平手政秀 Hirate Masahide

平手政秀平手政秀 Hirate Masahide(1492年-1553年)

平手經秀(或稱經英)的長子,幼名為五郎左衛門。元服時改名為平手清秀,之後又改名為平手政秀

說到尾張平手氏,乃是清和源氏新田氏後裔,自織田一族被從越前調至尾張,出任斯波氏的代官時,平手氏便作為同僚協助治理尾張。一般來說,在共同經營尾張的過程中,織田氏主要負責軍事方面的調遣,而平手氏則大多在內政方面出力。

到了織田信秀這一代,織田氏已經逐漸架空了原先的主家斯波氏,控制了尾張的實權,而平手氏也從同僚轉變成為織田氏的屬下。

作為平手氏嫡傳的平手政秀正是在織田信秀時代出仕尾張,並作為家族事業的繼承人身份,理所當然地成為了負責尾張國政務工作的重臣。應該說,平手政秀在財務管理工作上還是勝任的,雖然說不上是什麼天才級管理大師,但至少也是個守成之才。在他的協助下,尾張日趨興盛,當主信秀手頭也逐漸寬裕起來。在下手頭資料奇少,無法拿出政秀理財期間的具體賬目,或者前後發展的變化,來證明政秀的能力,就謹以下面的例子做個旁證吧。

有記載說天文十二年(1543年)5月,平手政秀以「織田信秀」的名義進京,向朝廷進獻了一千貫錢作為修葺宮捨之用,而根據《多閉院日記》記載,信秀此次的供奉金額高達四千貫。作為對此得回應,感動無已的皇室在天文十三年(1544年)的11月,派遣連歌師宗牧到尾張的那古野城舉行了一個和歌會,並把宮中女官抄寫的《古今集》等等一些書物送給信秀,表明了朝廷對信秀忠勤表現的肯定與贊賞。平手政秀在訪問了皇室後並沒有閑著,他還順道拜訪了一向宗的基地石山本願寺,見到了法主本願寺顯如和尚。當然,為了同和尚們搞好關系,作為人情的禮金是決不能少的。雖然禮金的具體數額並不清楚,但按照當時一向宗在各地興風作浪的情況看來,如果沒有「極大的誠意」,這些彪悍的和尚們是不會打消在你領地上興建佛國的念頭的。除此之外,平手政秀在路途中也一定要結交大名,討好公卿,拜訪名流之類,因此,政秀此行所消耗的金錢數量就更為巨大了。

先不說對一向宗和尚的投資是否達到什麼超值的效果,單從向皇室獻金一事就可以看出尾張國庫的充盈。雖然當時各地豪強向沒落的皇室進貢金錢,確實可以換得一定的政治利益,但對於已經失去權威的皇室來說,這種利益往往只是空頭支票,或者說並不能得到直接的兌現。被人稱為「尾張之虎」的織田家當主織田信秀畢竟不是什麼忠義之士,面對當時尾張四面環敵的情況,他不可能拋下眼前的危險,將大把的軍用資金投向皇室這個無底洞。

總而言之,如果沒有平手政秀這樣一位成功的財務總管,織田信秀能夠掏出如此大量的金錢做台面工作麼?

除此之外很值得一提的是,這位平手政秀不僅僅是一個管理國庫的官吏,同時也是一位儒雅風雅的文化人。據史料記載來,平手政秀在茶道、和歌方面都有頗高造詣,他也因此被指定為織田家接待來訪公卿的接待人。例如在天文二年(1533年)訪問尾張的公卿山科言繼就是由平手政秀負責接待的。當時山科言繼到達尾張時,還以為迎接自己的只有淳樸的民風,卻沒想到被平手政秀的宅邸裏的幾個房間震驚了。這些房間被政秀布置得精美且風格迥異,使得山科言繼眼前一亮,對主人出眾的審美力與高品位大為贊歎。在後來山科言繼所舉辦的和歌會上,山科言繼不但特意邀請了平手政秀,還對他的文學造詣表示了肯定與贊賞。雖然沒有平手政秀的詩文作為直接的佐證,但以山科言繼這樣著名文化人對政秀的友好態度就可以看出,平手政秀在文藝上確實是有真才實學的。而儒雅的作風能使一個人更容易獲得他人的好感,平手政秀能在工作上獲得成功,也一定從中獲益頗多

外交重臣
平手政秀的能力不僅限於理財,相對於內政上的業績,他在外交上的活動則更為活躍。除了上述的向皇室獻金以及拜訪石山本願寺外,政秀最精彩的一筆就是促成了尾濃兩國的和解與同盟。

說起織田信秀時代的尾張,除了名義上依舊由尾張守護斯波氏統治外,信秀的勢力範圍也只是尾張的下四郡,尾張的上四郡還在信秀的叔父伊勢守織田信安與其子信賢手中。雖然信秀在天文十一年(1542年),與今川、松平聯軍間爆發的小豆坂合戰裏轉敗為勝,初步控制了西三河,但是與三河東面強大的今川家相比較,依舊處於不利地位。天文十三年(1544年)的9月,織田信秀聯合越前的朝倉出兵進攻了西邊的美濃。原本尾濃兩家雖然互相覬覦,但也還相安無事。信秀此時突然挑起爭端,無非是想以此舉暗示自己有多線作戰的能力,以達到展示實力,震懾對手的效果。不過很可惜,信秀不敵美濃的「蝮蛇」老爹,終究還是鎩羽而回。

想要同時對抗東面的今川與上四郡的信安父子本就已經頗為吃力,腹背交攻的狀況,形式愈發困難。天文十六年(1547年),57歲的平手政秀臨危請命,提出與有著「蝮蛇」之名的齋藤道三求和。如果這次交涉能夠成功,就能增強織田家的實力,給今川等敵對勢力以威懾。雖然覺得希望渺茫,但是考慮到織田家的生死存亡,信秀還是打算勉強一試,並任命平手政秀作為談判特使。

由於織田、齋藤雙方還處於戰爭狀態,平手政秀展開曲線外交,找到清洲的坂井大膳作中間人,與齋藤家展開談判。當時的齋藤家內部也有隱憂,與織田家的繼承人紛爭相似,齋藤家的問題是齋藤道三與嫡子齋藤義龍之間父子不合:道三寵愛幼子,想剝奪義龍的繼承權;而這個義龍卻也不是易與之輩,為了防止失去自己的地位而在暗中組織起自己小政權,與父親形成對立之勢。為此,齋藤道三也希望得到織田家作為自己的外援。另外,齋藤道三也清楚唇亡齒寒的道理,假如尾張真的被今川吞並,美濃雖然富庶,自己即便善謀,人才就算鼎盛,卻也未必能抵擋得住領有尾、三、遠、駿四國的龐大今川軍勢。因此,對於美濃來說,尾張就有如一道外壁,使美濃避免了與今川之間的正面交鋒。基於這些原因,兩家找到了共同語言。

從上面的敘述中看出,這次同盟能夠獲得成功,很大程度上是依靠了齋藤道三對本身形勢與利益的考慮,平手政秀似乎僅僅起到一個穿針引線的作用。不過事實不是這樣的——值得注意的是,這次的交涉打一開始是由政秀提出的。雖然不排除這可能會是一種「有病亂投醫」的行為,但更有可能的是政秀在一開始就對促成兩家同盟有一定程度的把握。也就是說,他不但對尾張的情況了如指掌,對齋藤家的處境也有一定程度上的了解,甚至正確地判斷出道三在面對織田家的和解計劃時會做出的積極態度。因此,這次的結盟除了齋藤老爹的意願外,政秀敏銳的政治嗅覺也貢獻頗多,是一個稱職的外交官。

閑話不表,在翌年(1548年)的秋天,經過平手政秀的努力,齋藤道三也從自身利益出發,同意了織田家的和談計劃,與織田家結成盟友。

然而,真正讓這次談判名垂青史的卻在於同盟後的餘興節目:作為通好的證明,道三將自己的愛女歸蝶公主送入尾張與織田信秀的嫡子織田信長完婚。要知道,俺們的信長公從小便以性格暴劣,舉止怪異聞名,是出了名的「尾張大傻瓜」。相對的,齋藤道三的愛女歸蝶公主卻是美濃有名的美人,不但性格賢淑,而且才學過人,是個不讓須眉的巾幗英雄。平手政秀雖有一定的外交才能,但這種化腐朽為神奇的美事卻不可能出自政秀的工作。因為齋藤方雖然也有與織田結盟的意願,但畢竟是織田方首先提出和解,因此齋藤方在禮節上處於主人的位置,形勢比較有利,能夠同意和解就已經是對織田家極大的恩惠,沒必要再獻出一位優秀的公主來換取兩家間的信任。

簡言之,聯姻完全是出自道三方面的考慮:聯姻將使兩家關系更深一步,可以產生對齋藤義龍產生巨大的壓力;在信秀去世後,作為繼承人的信長就將成為尾張的新主人。而將歸蝶送入尾張,也可以為了齋藤氏將來可以謀奪尾張國做下的鋪墊。從平手政秀的角度來說,如果信長能與歸蝶聯姻,不但能保證兩家的聯盟,更能使信長獲得一個強大的外戚,在家中的繼承人地位就可以得到鞏固。己方獲得的好處已經顯而易見,而齋藤的陰謀能否實現還是未知數。因此,面對這等天大的好事,平手政秀或者當主織田信秀還能說什麼?當即應承下來才是正理啊。

就這樣,天文十七年(1548年),俺們的信長公便與歸蝶公主喜結良緣,織田與齋藤的同盟也宣告正史成立。而這次完美的結盟將不但使織田家的生存空間一下子變得寬松起來,也讓信長的繼承人地位變得空前堅固,同時,對於平手政秀來說,他在這次同盟中所展現的出色外交能力,也將自己的人生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峰。

魔王之師
作為平手家的嫡子,政秀本就是織田家的重臣深得當主的信任,而他的才能也足夠令他飛黃騰達,但是命運卻最喜歡捉弄老實人,偏給他安排了一個世上最頑劣的人做他的學生。

天文三年(1534年),織田信秀的正室土田夫人在那古野城生下了一個男孩,取名為吉法師。到了天文十一年(1542年),時年五十一歲的平手政秀便以第二家老的身份,與林新五郎(秀貞)、青山與三佑衛門、內藤勝介四人一起被任命為時年九歲的吉法師的老師與輔弼。之後,織田信秀便將本城那古野城托付給信長與政秀四人,自己則搬進古渡城。在當時,將本城托付給某個子嗣,相當於要把整個家業都留給其人,信秀將那古野城授予信長,也就是承認了信長的繼承人地位。能成為織田家的嫡長子、未來當主的老師,這種榮耀可不是一般人可以獲得的。雖然被授命為首席教師的是林秀貞,自己僅僅是二把手,應該也是足以自豪的吧?可是,他並不知道,這個男孩將給他的人生帶來多大的痛苦,從這時候開始,一個不幸的種子已經種下了。

這個叫吉法師的男孩從小便以脾氣暴躁、行為怪異出名,不是穿著奇裝異服到處招搖,便是與同齡的孩子打架胡鬧,弄得鄉裏鄉親雞飛狗跳,不得安寧。據《池田家履曆略記》傳說,嬰兒時的吉法師胃口奇佳,常常咬破乳母的乳頭。一直到後來敬為「大御乳さま」的養德院(池田恆利之妻,池田恆興之母)出現,事情才有所改觀。簡而言之,吉法師是個標准的壞小孩。甚至於,就連他的生母土田夫人也無法忍受如此的頑劣,轉而寵愛他的兄弟勘十郎信勝去了。母親尚且如此,織田家的家臣們當然更是厭惡吉法師,認為要是讓這樣一個品行低下的人成為未來的尾張主宰,織田家必然要滅亡的。因此,他們時常向織田信秀進言,希望剝奪吉法師的繼承權,還好信秀有自己的一番主張,終於是保住了吉法師的地位。

面對如此狀況,不知平手政秀做何感想,究竟是對吉法師的無奈更多點,還是對自己的無能更為後悔呢?對這些我們無從得知,不過可以了解的是,以他對苦口婆心的說教,都被當成了耳旁風。有時候在下常常想,假如政秀當時也放棄了吉法師,他的人生是否會改變呢?織田家是否還能誕生一位偉大的領袖呢?第六天魔王的命運是否會這樣終結呢?不過曆史清楚明白地告訴我們,這一切都已經不可能發生了,因為平手政秀沒有放棄。

隨著時光的流轉,很快便到了吉法師元服的日子——天文十五年(1546年),吉法師時年十三歲,平手政秀時年五十五歲。在織田信秀的居城古渡城,四位輔弼老師為吉法師主持了元服儀式,吉法師也從此改名為織田三郎信長。次年,信長便領命出征今川治下的吉良大濱城,而56歲的平手政秀當時隨軍出征。由於此次出征僅僅是為了向家臣們傳達「少主已經成人,織田家後繼有人」這一含義,所以任務很簡單:信長在吉良大濱城下各處放了幾把火後於野外紮營過了一夜,翌日便安然返回了那古野城。當平手政秀看到容貌清秀白皙的少主頭戴紅色頭巾、身披鎧甲和陣羽織,騎著高頭大馬指揮軍隊的英姿時,一定是深有感觸,激動得老淚縱橫(俺們信長公本來就是帥哥哥),心想自己的學生終於長大成人,與過去的吉法師說再見了。

可是政秀又一次失望了,這些量變卻還沒有達到質變的程度,回到家的信長依舊我行我素,完全沒有一個繼承人應有的樣子。看到少主 「不知悔改」,眾家臣好容易暖起來的心又一次涼下去了。與之相對的,而信長的同胞兄弟織田信行卻在此時,以一種遠勝過兄長的禮貌儒雅出現在眾家臣的面前。再加上信長生母土田夫人也倒向信行一方,眾家臣的心一下子就被這一位優秀的少主俘虜了。對於這時的信長而言,織田家的局勢可謂是四面楚歌,除了與自己從小玩到大的同伴外,唯一支持自己的長輩就只有父親信秀與師傅政秀了。

就在這時,前面所說的完美外交獲得了成功,織田信長一下子得到了美濃齋藤氏的支持,成為了齋藤與織田間友好同盟的「標志性建築物」,地位大為鞏固。這時候的平手政秀一定長長松了口氣,覺得自己終於力挽狂瀾,保住了少主的繼承權,完成了信秀對自己的重托。但是政秀沒有注意到,當年的種子早已發芽,就要開放了。

或者是身為霸王者的命裏就該多災多難,就該受到「天將降大任」前的考驗,從同盟中獲得的平靜生活很快就結束了——天文二十一年(1552年)3月,信長的父親,正值壯年的織田信秀突然因病去世。由於織田信秀在生前一直支持著信長,可謂是信長成為下一任織田當主的最重要支持。如今他的猝死,頓時使得信長、信行兩派的平衡達到了極限,沖突勢在難免。

雖然這時候信長已經獲得了繼承權,但是如果沒有家臣的支持,年輕的信長隨時會被廢掉。可是信長依然故我,成天穿戴怪異,四處惹是生非,似乎對此毫不在意。對此,平手政秀雖然屢次進言,但如信長小時候一般,他的諫言還是屢屢碰壁,沒有達到一點效果。

織田信長似乎對自己的荒唐還不滿足,在父親的葬禮上,他不但姍姍來遲、穿戴怪異,更出格的是,居然將一把抹香隨手摔在父親的牌位上後便大搖大擺地轉身離去。坐在另一邊的織田信行卻表現極佳,不但穿戴整齊、恪守禮儀而且從其悲切的表情中透出一種對亡父的哀思,分明就是一副孝子賢主的模樣。兩相比較下,兩位少主高下立見,眾多家臣更歸心於信行了。

據說當時信長公向父親牌位擲香的舉動,是為了向在場那些惺惺作態的家臣們做出的一個態度,要表明自己將會以自己的力量振興織田家的志向。但是信長公的行為實在是出乎人之常情,不要說一眾家臣難以理解,就算是平手政秀這樣忠於信長的人也大為失望。作為信長的老師,眼看著面前的同僚一個個投向信行一方,信長的威信與地位蕩然無存,平手政秀心中的悲哀可想而知:自己付出了近二十年的心血,難道就培養出這麼一個不成器的人麼?如果這個學生繼續如此的惡行,自己百年之後,該如何面對信任自己的織田信秀主公呢?
當年埋下的種子終於要開花了。

殉徒老臣
天文二十一年(1552年),平手政秀出資重修了領內的綿神社,奉納了一對石獅子與銘刻有「願主政秀」字樣的神鏡,並祈禱神靈能平息信長的暴躁與奇異舉動。但是,在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正月13日,平手政秀在極度痛心與失望中,留下了著名的《五か條の諫言書》,將信長的幾乎所有缺點,從不要身著奇裝異服,到必須耐心傾聽家臣的意見等等,著實責備一番後,剖腹自殺,享年六十二歲。還有一個說法是,平手政秀的兒子得到了一匹良馬,信長知道後屢屢逼平手的兒子交出良馬。於是,平手政秀在信長的頑劣和暴躁兩重打擊之下,無奈只能以剖腹自殺來試取換取信長可以有所收斂和不奪取兒子的愛馬。

當信長聽說平手政秀自殺的消息後,即刻讓澤義彥宗禪師在平手政秀所領得春日井郡小木村建立了一座政秀寺以表達自己的哀悼之情,並且樹立了一塊彰德碑來表彰政秀的功績。不知道是政秀的殉死終於打動了信長,還是綿神社真的有什麼異能,在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信長的暴躁脾性也確實有所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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